斗蟋蟀
清秋的夜晚,月白风轻,庭院草际常常会传来一阵阵悦耳的虫鸣,唧唧啾啾,打破四周的寂静。多感的诗人,听秋声而发吟兴。而一般群众,尤其是活泼好动的儿童与青年,更喜欢捕捉秋虫玩乐:如在玻璃小盒内纳置一只金钟儿(一名金铃子),放在桌上;麦秸笼中投入一只纺织娘(一名叫哥哥),悬挂檐前、金钟儿的鸣声噔棱棱,如击小钟;纺织娘的鸣声唧啷啷,音韵悠长;两虫争鸣,犹如一部鼓吹,胜过了喧腾的音乐会演,但人们最爱做的还要算是捕捉蟋蟀这玩意儿。
蟋蟀,一名莎鸡、促织、蚤,属昆虫类直翅目,形似蝗虫而小,有角翅,两长须,“其性猛,其音高,善鸣健斗。”每年秋天,一过白露节,就应时而生了。颜色有青黑、黄紫数种,但以青黑者为上品。一般认为头项肥、脚腿长、身背阔的蟋蟀善于角胜。生在草上的身软,生在砖石隙缝间的体刚。
每到七八月间,贪玩的青少年于晚间提着灯笼(现在用手电筒),拿着竹筒、过笼、铜丝罩、铁匙等器具,出没于坏墙败壁间或砖瓦土石堆下,侧耳细听,轻步慢行,一闻鸣声就踮起脚尖快步向前,找寻到鸣声所出的虫穴,立即用铁匙挖或用尖草引虫使出。蟋蟀躲着不出来,则用盛水的小竹筒向穴内浇灌,虫儿不得不自行跳出。这时捕捉者看准它的跃处,急忙用罩子罩住。再仔细观察所捉蟋蟀的体形,凡是身小头尖色白脚细的是下品,多被放弃。最好是红麻头、白麻头、青项、金翅、金丝额、银丝额等,其次是紫金黑色的。它们的命运是被纳入竹筒中携回,移放到瓦盆泥钵中饲养。好的蟋蟀可以各题名号,如油利挞、蟹受青、金琵琶、红沙、青沙、梅花翅、三段锦、香狮子等等。藏蟋蟀者先以自己家中所饲养的许多蟋蟀相互比斗淘汰,其中百战百胜者名为“大将军”,就可以同别家所养的一决雌雄了。
南宋末年宰相贾似道,酷好这个玩艺儿,他在相府中筑有一座半闲堂,专门养斗蟋蟀,因而误了国事,遭人唾骂。明朝的宣宗皇帝朱瞻基还下令各地进贡蟋蟀,流传了“蟋蟀瞿瞿叫,宣德皇帝要”的谣谚。清代短篇小说家蒲松龄的名著《聊斋志异》里专门写有《促织》一篇,尽情鞭挞封建统治者为供一己玩乐而不惜骚扰民间的罪恶。
赌斗蟋蟀多半是较大城市中有闲者的嗜好,如江苏的扬州、苏州等地,在过去赌斗蟋蟀之风曾盛行一时。《江南好百调词》云:
扬州好,蟋蟀斗纷坛。如虎健儿夺异种,牵羊几日策奇勋,供养铁将军。
苏州在白露前后开办斗场,并张贴海报说:“某处秋兴可观”。到时,许多饲养蟋蟀的人便成群结队提笼前往集中。主持人备有比笼,端相来斗蟋蟀两方的颜色形状相当者,称一称重量相均;才承认它们具有互斗的资格。两方蟋蟀的主人各认定自己的虫儿,叫做“标头”,旁观者也各认定一方,以台上的胜负作为输赢,贴标头,分筹码,叫做“花”。昔日用制钱时,以一百二十文为一花,从一花到百花、千花不等,蟋蟀主人与台下观众都纷纷押下赌注。
比斗开始,两只蟋蟀同放在一只盆内,互相对峙。如果相持不动,主斗者就以尖草(俗名蟋蟀草)撩拨蟋蟀的口齿,激其振奋角斗。两只蟋蟀拚命相搏相咬,勇猛者“斗口”,狡智者“斗间”(即伺候对方,乘间进攻)。敌弱时由斗间转为斗口,敌强时由斗口转为斗间。小小虫儿的拚搏,犹如勇士的角力一样。胜者鼓翅长鸣,败者一蹶不振。掌草人将一面小红旗插在比笼上定了胜负,胜者得彩,负者输钱,场主也分得彩银,犹如聚赌抽头一样。比斗要延续到寒露以后,方才自然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