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和专业化的城市——瑞士城市的优势之探讨

之所以要写瑞士及其城市，是因为瑞士是一个很特别的国家，一个国土面积狭小、自然条件不存在优势的国家，经过几个世纪的努力，却发展成高度富裕之邦；瑞土的城市也是比较特别的城市，瑞士没有很大的都市，却有着在国际上很知名和令人向往的地方:日内瓦、苏黎世、伯尔尼、尼塞尔和洛桑。

一、瑞土的经济特征

瑞士位于欧洲中部，面积为4.13万平方公里，属内陆小国，没有出海口，国土大部分面积为山地，其中阿尔卑斯山脉就占了全国面积的60%。全国可耕地面积只占国土总面积的28%，高山深谷之间的土地因自然条件恶劣而无法开发。河流湖泊众多，约占全国面积的4%。莱茵河发源于瑞士境内，在瑞士国内有375公里长，另有罗纳河(在瑞士境内长264公里)、莱茵河(在瑞士境内长104公里)、提契诺河(在瑞士境内长91公里)。在瑞士中部高原、阿尔卑斯谷地，分布着大大小小湖泊1500个，最大的湖泊为莱芒湖，即著名的日内瓦湖，湖面581平方公里。第二大湖是康斯坦茨湖，面积为541平方公里。面积超过七八十平方公里的还有苏黎世湖、马乔雷湖、四州湖等，再小一些的湖泊就数不胜数了。之所以在这里罗列瑞土的国土、地形和水流湖泊情况，是为了有助于我们对瑞士经济特征和城市专业化发展有很好的理解。

瑞士的小雪山(瑞士也是滑雪胜地)和宁静湖泊虽然是一种美丽的景色但却严重影响这个国家的农业生产。由于耕地不足，瑞士的粮食始终不能自给自足。瑞士的农产品需求量中，本国所能提供的不到一半，粮食、鱼类、糖、肉类、鸡蛋、水果和蔬菜主要依靠进口，一般是从法国和意大利进口。

然而，瑞士又有着比较发达的食品加工业，瑞士的奶制品、糖果和巧克力闻名世界，在国际市场上有很强的竞争力。由于耕地严重不足，再加上自然条件比较恶劣，瑞士很早就实现了农业和牧业的专业化生产，通过集约经营来弥补资源的不足。自18世纪起，瑞士普遍采用农艺学，实现改良土壤、品种优化和合理栽培，农业作业日益精细，提高了农产品的产量。在牧业方面，瑞士的奶牛饲养在欧洲是比较发达的，为该国的食品工业提供了大量的优质牛奶和奶制品。人们一般以为只有法国的奶酷才是最有名的，其实瑞士的奶酷也非常上乘，在欧洲市场非常受欢迎，而且还大量出口到法国。

由于国土狭小，阿尔卑斯山占了国土的大部分，高山狭谷远远多于平原，交通很不便利，加上没有出海口，瑞士人在历史上(大约从17世纪开始)就注重生产品质优良、价值不菲的工艺品，因为这些产品不需要太多的工业原料，也不过分依赖廉价的运输。或者换句话说，当瑞士早年的工匠或商人越过高山峻岭和深谷隘口，十分艰难地将一小袋一小袋瑞士造的产品带到德国或法国时候，必须要换回几乎等分量的金币，这样才能弥补困难运输的成本和翻山越岭的艰辛。瑞士的工匠和商人很早就知道这样一条朴素的经济学原理:由于自己没有自然禀赋和工业原料的优势，再加上交通运输的险恶，必须拥有做工精致再精致、品质优良再优良的产品，这样才能以高附加值的优势去克服自然条件的劣势，所以，瑞土人有了世界上最有美也是最昂贵的钟表，有了极为发达的精密仪器工业，有了口味独特、品牌最为出众的巧克力和速溶咖啡等。精致、上乘和高附加值成了瑞士产品的基本特征

瑞士的钟表工业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本国国内土生土长的，瑞士境内最早的钟表匠来自法国和意大利。16世纪，法国、意大利的一批新教徒钟表匠，为了躲避本国的宗教迫害，来到当时的新教中心日内瓦，并在那里将带来的钟表制作工艺不断发扬光大，日内瓦也逐渐变成欧洲的钟表工业中心。1804年，日内瓦有了第一个近代工业意义上的钟表厂，1845年有了钟表生产的机械，并开始批量生产。法国和意大利的钟表匠是世界上最早的钟表匠，但并未创造出精致的钟表工艺和灿烂的钟表文化，而他们的后裔却在瑞士锻造出一个令世界赞叹的既是工业品又是艺术品的行业，也使瑞士有了财富之源。莱芒湖畔宁静的气氛，雪山河川的美丽景色，还有小城市的千般和谐，使工匠们忘掉了自我，专心致志地用手工制作一个个灵巧的钟表零件，最终打磨出堪称艺术之作的钟表成品。即使到了机器生产时代，瑞士钟表制作中的精致工艺和一丝不苟的作业精神也一起保留了下来，欧米茄、劳力士、梅花、伯爵、帝陀等百年不朽的品牌在市场上的吸引力始终如一。

瑞士的制造业是精致的，服务业也是以独特的品质和出众的形象而著称。

瑞士的银行业是世界上最发达的银行业之一，机构众多，平均每1600人就拥有一家银行。据1966年的统计，经过合并和兼并，有全国性大银行4家，州立银行24家，地区性储蓄银行119家，私人银行17家，其他各类银行213家，外国银行分行16家，共403家，各种分支行则共有3543家；另外，瑞士银行在国外有分行380家。瑞士的旅游业和饭店业在世界上也十分有名，一年的旅游收入超过30亿美元。按人口平均计算，瑞士每年接受的国际游客是世界上最多的。瑞士没有特别有名的大连锁饭店，但如同它的工业品一样，瑞士的饭店也都是精致无比，从设计到陈设再到服务，以其小而精的特色去和世界上的大饭店竞争，并在竞争中赢得自己的市场份额。瑞士的旅游业和饭店业很早就国际化了。值得一提的是，中国著名的"北京饭店"就是瑞士人奥古斯特·沙孟于19世纪末建造的。作为第一家西式宾馆，"北京饭店"在中国宾馆饭店业曾有过很大的影响。

精致、高品质和高附加值是瑞士经济的典型特色，也造就了瑞士独有的富有竞争力的经济结构。

二、瑞士城市的特征

瑞士的经济特色也给它的城市印上了深深的烙印。

瑞士没有大城市，最大的城市是苏黎世，人口仅45万。这座城市位于瑞士北部，居苏黎世湖的北端，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曾吸引过无数的名人在那里定居:大文豪歌德、音乐家瓦格纳、小说家托马斯·曼、科学家爱因斯坦，还有革命家列宁。苏黎世虽然拥有众多的名人，但这座城市真正所依靠的还是金融银行业。苏黎世是瑞士最大的金融城市和工商中心，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中心之一，与纽约、伦敦、巴黎和东京并列为世界五大金融中心。苏黎世的银行业在国际上久负盛名，有120多家银行，金融业务的地位甚至超过了伦敦和巴黎，仅次于纽约和东京。苏黎世的证券交易量占到西欧证券交易量的40%，黄金交易量居世界第一，外汇交易量居世界第三。苏黎世有一条被称作"瑞士的华尔街"的商业大道:班霍夫大街，这里云集了世界上最著名的银行和保险公司，还有集中的证券交易所，大街上时髦豪华商店也是到处可见。古老而颇有气势的银行加上非常现代豪华的商店，显示了苏黎世的城市特征，象征着瑞士的财富和发达。

瑞土最负盛名、最有特色的城市是日内瓦。日内瓦位于瑞士西南部，濒临日内瓦湖，人口约38万，也是一座小城。

日内瓦最好的城市环境是她的自然风光。城市背山临水，景色优美，气候宜人。城市边的日内瓦湖581平方公里，水深80米左右，是阿尔卑斯山区的最大湖泊。湖上建有人工喷泉，喷射出的水柱高约100米，在明亮的阳光下呈现出七色彩虹，是日内瓦的一大景观。罗纳河穿城而过，以河为界，左岸是老城区，街道狭窄，有古老的大教堂和中世纪的哥特式建筑。右岸是新城区，沿日内瓦湖滨建有许多新式楼房和城市广场，街道宽阔，各种现代化建筑接连成排，云集了众多的国际机构。罗纳河上有两个风景如画的小岛，其中一座称卢梭岛。这是为了纪念1712年在日内瓦出生的著名启蒙思想家、文学家卢梭，而把原名圣·热尔韦的小岛重新命名为日内瓦。岛上有卢梭的铜像，他左手拿书，右手持鹅毛笔，坐在椅子上严肃沉思，正写着他那不朽的著作一一《民约论》和《爱弥尔》。这里林木苍翠，花草茂盛，有引人入胜的珠珍公园和植物园，为日内瓦的重要旅游景点。

由于自然风光绚丽，人文历史丰厚，日内瓦成了世界上著名的国际会议中心和国际机构办公所在之地，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会议城市和国际活动中心，常驻有200多个国际组织和专门机构。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日内瓦曾为"国际联盟"所在地，现在是联合国驻欧洲总部所在地。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电讯联盟、世界气象组织、国际劳工组织和知识产权组织共5个联合国专门机构，联合国贸易与发展会议、联合国开发署等10个联合国机构设在日内瓦。中国人尤其熟悉的世界贸易组织(WTO)总部也设在日内瓦。

日内瓦也是瑞士的钟表制作中心之一，是瑞士钟表业的摇篮和欧洲的主要钟表产地。19世纪，日内瓦钟表生产的产量、质量和销量一直居世界城市之首，后来由于伯尔尼钟表业的发展，日内瓦成了瑞士钟表业的第二中心，但其生产的高档名牌在瑞士仍有很高声誉，在世界上首屈一指。日内瓦的钟表产品3/4供出口，名牌手表的出口值占瑞士手表工业出口值的1/5。世界上最名贵的高档手表，如伯爵、劳力士、百达菲丽都出自日内瓦。在代表瑞士工业文化的钟表生产和制作方面，日内瓦仍然保持着"贵族城市"风范。

瑞士的首都是伯尔尼，这是一个更小的城市，只有15万人口。伯尔尼位于瑞士高原中央山地，在莱茵河支流阿勒河两旁，有近800年的历史，于1848年被定为联邦瑞士的首都。

同许多欧洲城市一样，伯尔尼也是由一条河流将城市分为两半，河的西岸为老城，河的东岸为新城。在河的东岸，集中了政府机关、学校和一些时尚的商店，河西老城则仍完整地保留着中世纪古城的风格，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确定的世界文化传统重点保护对象。由于瑞士的历史不长，瑞士城市的历史也不长，拥有800年历史的伯尔尼就成了在瑞士也颇有地位的历史文化名城。伯尔尼老城区中许多街道是用巨大的石块砌成，古典朴实，街道的中央有建于16世纪的街心喷泉，让人想起500年前的城市街景。整个老城区没有高楼大厦，全部都是二三层的小楼，充满了城市的宁静与和谐。作为首都，伯尔尼仅有十几万人口，在欧洲甚至在瑞士都难以起到全国的中心城市的地位，在工商业方面，日内瓦的地位要比伯尔尼高得多，在金融业方面，伯尔尼又无法同苏黎世抗衡，但是，伯尔尼又无可争议地是瑞士的政治中心，而且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国际事务领域都有相当的影响，许多重要的国际活动发生在伯尔尼。此处仅举一例，著名的《伯尔尼公约》就出自该城市。1886年9月9日，来自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瑞士等国的代表来到伯尔尼，签订了世界上第一个国际版权公约《保护文学艺术作品的伯尔尼公约》，简称《伯尔尼公约》。这个公约经过多次的修改，目前仍然是版权保护的国际性公约，现在参加这一公约的国家己多达100多个。

三、专业化与国际化:构筑瑞士城市的独特地位

不用说和亚洲与拉丁美洲的城市相比，即使是在欧洲内部相比，瑞士的城市都算是较小的，最大的城市苏黎世也仅有45万人口。这样的人口规模在中国连中等规模城市都算不上，仅比县级市略大一点。但是，瑞士的城市在国际上具有和她城市规模相比要大得多的影响，具有很高的国际知名度。日内瓦、苏黎世、伯尔尼、洛桑、巴塞尔，这些仅二三十万人口的小城，均是国际知名的城市，其国际知名度，远远大于亚洲的许多人口规模超过其10倍的城市。

瑞士小城之所以具有如此高的国际知名度，与所处瑞士这个国家经济高度发达、居民安居乐业和政治上永久独立的特征有很大关系，也和该国拥有的秀丽风景和怡人的气候有关，但是，瑞士不只是一个城市而是有若干个城市国际知名，也有这些城市自身素质和城市特征的缘故。

瑞士城市的发展走了一条高度专业化分工的道路，这样就使每个城市具有鲜明的经济特征和社会文化特征，其他城市便难以替代。

日内瓦原先是瑞士钟表业的发源地，钟表工业非常发达，自19世纪起，瑞士全国都开始发展钟表工业，几乎每个小镇都有钟表工厂或钟表作坊。20世纪后半叶后，日内瓦除了在钟表工业进一步发展专业化的生产，如集中生产高档名牌的钟表以外，城市开始更多地以发展旅游业和会议展览业为主，这种发展模式充分地利用了城市自身的独特优势:日内瓦有世界上其他城市难以模仿的旅游比较优势，拥有非常难得的环境资源，尤其是城市沿景色优美的日内瓦湖而建，吸引了大批的国际组织到这里建设总部或分支机构，带来了数量足够多的国际会议和外国游客。今天，日内瓦成了全世界举办国际会议最多的城市之一，也是世界上外国居民占城市居民比例最高的城市。

苏黎世也是个小城市，但却是欧洲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中心之一。苏黎世没有多少工业，苏黎世人也深知，瑞士国家小，城市小，没有多少自然资源，发展大工业没有多少优势，瑞士和苏黎世最大的资源与优势是人力资本，重点发展能够充分发挥人力资本的服务业就能获得比较优势。最能体现人力资本的服务业是金融业，产业规模大，附加值高，而且可以高度国际化，这成了苏黎世城市发展的方向选择。苏黎世不像日内瓦那样有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名贵产品钟表业，独占国际高档钟表市场，虽然苏黎世早期也有发达的纺织机械工业，但后来随着城市的进一步专业化，纺织机械工业不如以前那么重要了。苏黎世能够称雄世界的还是它的银行业和金融市场，这座城市聚集了一批在世界上很有地位的银行，以及大量的银行专业人才，他们经营的业务涉及全欧洲、美国、澳洲和世界其他地方的证券交易所、外汇交易所等。

巴塞尔和洛桑是瑞士两个规模更小的城市，自然风光也不如日内瓦那么有名，但同样享有国际盛名，作为城市有着很强的竞争力。巴塞尔只有20万人口，却有着发达的化学、制药工业，巴塞尔的这两个产业在国际产业界也有很重要的地位。秉承瑞士工业的精巧和优质，巴塞尔的许多化学产品和药品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另外，巴塞尔在莱茵河畔，有颇具规模的河港，又是铁路交通枢纽，成了瑞士的对外贸易中心。全瑞士的对外进出口贸易货物的2/5是经过巴塞尔进出入国境，这种比例之高在世界上也是不多见的。

洛桑人口仅14万，没有大的工业，主要是一座文化城市，以及有一些富有文化内涵的轻型工业，如乐器、陶瓷、印刷、葡萄酒业，很符合洛桑的城市特征。洛桑虽然是一座小城，但却是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的总部所在地。仅此一项，足以使洛城国际知名。

瑞士的城市不仅具有高度专业化的分工，而且开放程度很高。瑞士人有着强烈的开放意识，并为此制定了许多有利于生产要素流动和促进瑞士经济发展的政策和制度。瑞士的日内瓦、苏黎世、洛桑等城市，虽然是小城，但却是高度国际化的城市，其国际化的水平和程度，从某种意义上讲并不亚于纽约、巴黎、伦敦、东京这些国际化大都市，差异只是规模上的，而不是水平上的。瑞士城市的这种高度开放性，构成了该国城市在世界城市中的独有的地位。

瑞士城市的发展给其他城市以极大的启示:城市也像工业生产一样，要讲究专业化分工；只有经过高度专业化的分工，城市才能形成独特的竞争地位，别的城市才难以取代自己。另外，作为-座小城市，更要通过专业化发展来获取比较优势。瑞士城市的高度开放构成了这些城市良性发展的又一重要经济环境。城市自身的良好素质(如人力资本、优良的自然环境)通过开放的系统得到有利的发挥，增强了城市的吸引力:另一方面，经过进一步的开放，尤其是通过国际生产要素的流动和重新组合，又促使城市的自身素质得到新的改善优化。这就是城市发展的-种内在规律。